霍清的动作顿住了,手僵在半空。
那一下瑟缩,像极了濒死昆虫最后的神经反射。
她心底那点烦躁,不知为什么倏然变得更重。
她收回手,站起身来,沉默地看了谢虞很久。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让她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。
终于,她再次半蹲下来,从俯视变成平视,开口道:“做我的宠物,留在我身边,我会保你一命。”
这是她递出的橄榄枝,也是她为这个神似母亲,如今却已然失魂的躯壳重新定义的归属。成为她的所有物,依附于她,就能在这地狱里获得一丝卑微的生存空间。
谢虞依旧没什么反应。
霍清耐着性子,又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,谢虞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,却没有声音发出。
但霍清看得分明,那口型清晰可辨,只有一个简短而决绝的字:“不。”
她的眼神骤然一冷,愠怒顷刻冲散了方才那点莫名的侧隐。不识抬举!她给了面前这个人活下去的机会,一个卑微、屈辱,却实实在在的能活下去的机会,她竟然如此平静地拒绝?!她凭什么?!一个遭遇背叛、亲人垂危、同伴尽死,早已穷途末路的人,还有什么资格说不?
烦躁与怒意缠在一起,闷在胸口。她无法接受这潭死水,无法接受谢虞自弃生路,更无法接受谢虞就这样彻底失去价值,她要把她从虚无里拽出来。
霍清略一思索,薄唇微启,一句话直直扎进谢虞死寂心湖深处那可能仅存的一丝柔软:“我让你去看看你哥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谢虞空洞的眼瞳骤然聚焦。
她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霍清,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:“哥哥哥?”
望着谢虞眼中重新燃起的希冀与牵挂,还有那微弱却真切的求生欲,霍清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、愠怒与烦躁,终于暂时平息了,她微微点头:“嗯。明早带你去。”
目光掠过谢虞溃烂的左手,她又补了一句:“我会让人再给你送点之前的药膏和纱布来。”

